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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秦】谁动了我的抑制剂

我爱这个太太,爱的不能行,太太太太太太好看了!

温带无风区:

网剧衍生


ABO设定


Alpha x Beta


有点长


 


1.


秦明打算关灯睡觉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响了,那砰砰砰的声响非常急促,听得人心里发紧。


秦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对大晚上被人疯狂敲门这件事有着足够糟糕的记忆,这让他现在极不情愿去开门。


或许对方是有急事,他想着,慢吞吞地挪去门口。


就在他打算解锁并拧开门把的时候,等在外边的那个人终于耐不住地嚎了起来。


“老秦——我是林涛——你开个门啊啊啊——”


那声音在深夜里听着格外凄惨,秦明被震得一抖,差点把开锁的动作扭成反锁。他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调整好表情,用力地打开了门。


门外边,与他相识多年的刑警队长像只走丢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冲他笑了笑。


“老秦……”


秦明皱着眉打量对方,锐利的视线由上至下走了一遭,从他浓重的黑眼圈滑到乱糟糟的衣服,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去砸消防栓了吗?”秦明问道,“怎么把自己搞得一身水的?”


林涛抻了抻湿水后皱成一团的外套,刚想张嘴回答秦明,就被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夺走了说话的权力。


秦明:“……算了,外面挺冷的,你先进来吧。”


 


2.


等到林涛用毛巾擦干了头发,换上了他之前留在秦明家的一套运动服,并喝完半杯(秦明亲手泡的)姜茶之后,他终于能跟秦明说清自己在深夜里一身水地跑来找对方的原因。


“前阵子不是不停地接到举报,说有人在私下贩卖那种针对Omega的禁药吗。”林涛说,“我们监视搜查了近一星期,终于在今天确定了那个药贩所在的位置,本来以为只是抓捕药贩本人,结果那混蛋居然带了个被用了药的Omega回老窝……”


听到这里,秦明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从自己的马克杯里喝了口热水,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讲:“所以,在你们抓捕犯人的时候,那个被下了药的Omega陷入了发情状态,让你们非常尴尬。”


“其实也没有很尴尬……”林涛小小地辩解了一句,“知道是这种任务,队里的Alpha都有提前吃过抑制的药物,也喷过屏蔽信息素的喷雾。但那个禁药的劲太大了,受害人的信息素跟井喷一样,浓度也远高于正常状态,那种情况,就算我们准备万全,还是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我知道。”秦明说,示意林涛不用再继续解释,“受害人没事吧?”


“没事。”林涛秒答,“已经送去医院了。”


秦明点点头。


“但我还有个问题。”他绕过桌子走到沙发前,脸上的神色有些困惑,“我推测你是在抓捕结束后就跑到最近的公共卫生间用冷水冲脸冷静了一下,但你是怎么做到洗脸洗到全身衣服湿透的?”难道还顺便冲了个冷水澡不成?


当然,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


“哦,这个啊。”林涛摸了一下后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当时有点急,就没看清墙上贴着的告示,把坏了的那个水龙头给拧开了,然后、然后就被透心凉了呗。”


秦明:“……”


他想像了几秒对方被狂喷的冷水冲得直接懵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那你现在好了吗?”控制住脑补以后他问了一句,“如果还不太……不太冷静的话,我可以给你点抑制的药物。”


说着他就放下了杯子,转身去找医药箱。


“不用不用。”林涛赶紧从沙发上起来,伸手拉住了他,“十一月份冲冷水,再大的火都消了,哪还需要吃药。”


“但你的体温还是很高。”秦明说,视线落在林涛抓着他的手上——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手心紧贴着腕部那块突出的骨头,将那片皮肤捂得发烫,“还是吃点药吧,不然你晚上会睡不好的。”


说完他就象征性地挣动了两下,想让林涛把手松开。


结果对方反而握得更紧了。


“只是吃个药的话我干嘛非得来找你。”林涛说道,语气理直气壮。他伸出另一只手,扳住秦明的肩膀,把他硬拉到自己面前,低头注视他的眼睛。


Alpha的眼神十分专注,甚至隐含着些许侵略性,盯得秦明浑身都不太自在。


“我已经洗过澡了。”他说,不自觉地揪了一下睡袍的一角,“就算之前沾到了谁的信息素,现在应该也已经消失了。”


“谁想闻别人沾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啊。”林涛奇怪地看着他,却被秦明错开了视线。


“那你想干嘛?”他问道,神色有些不耐。


“我以为你知道的。”林涛惊讶道。他向秦明倾身,双手绕过对方背后,把他摁到自己怀里。


“只是吃个药的话我干嘛要来找你。”他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低下头去,把脸贴在秦明温热的颈窝,呼吸着Beta身上干净的味道,“有你那么好的抑制剂在,我为什么要吃别的药啊。”


 


3.


这天晚上林涛留宿在了秦明家。


秦明本来还想着催他回去,可林涛又是抱抱又是央求,磨得他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无力地点头答应。


于是林涛欢天喜地地抱了一床毯子,自觉地去睡沙发了。


“晚安老秦,早点睡!”


喊完这一嗓子后,他就把自己裹到了毯子里,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他躺下后秦明关了灯,然后慢悠悠地躺到了自己床上,同时在心中读秒。


三分钟后,沙发那边传来了林涛轻轻的鼾声。


看来他这阵子是真的很累了,秦明想着,心里有一块角落如融化的黄油一般塌陷下来。他翻了个身,伸手在自己的颈窝处摸了一把:那儿还有些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林涛的呼吸的热度。


抑制剂。


秦明想起林涛对自己的形容。


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从窗帘的缝隙处钻进来的月光,耳边是林涛打呼和翻身的声音,思绪忍不住飘得很远。


好像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吧?


 


4.


十六岁是个特殊的年龄,对广大青少年来说,他们将在这个时候完成自己的第二性别分化。


对孩子们来说,分化意味着某种痛苦又愉悦的隐秘躁动,可对他们的家长而言,等待分化的过程是一段非常煎熬的时光:从十四岁到十六岁,他们不得不时刻注意着孩子的身体状况,特别是那些有更高的分化为Omega可能性的孩子的父母,他们恨不得天天把孩子揣在兜里,生怕哪天孩子身体里的那个激素炸弹突然炸开,给他们带来难以预料的伤害。


而在那个孩子暗自激动、父母胆战心惊的跌宕年岁里,林涛和秦明却像两块格外安静的石头。


秦明是因为早从体检报告中知道自己分化为A或O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因此心如止水,毫无担忧;而林涛则是因为……没开窍,他还停留在那个看谁都一样的状态里,除了对秦明格外亲近,他跟谁都是好伙伴,早已在同龄人心里疯长的感情与欲望的藤蔓到他这儿连根芽都不冒,弄的一些暗恋他的小姑娘颇为不甘。


但他们不可能永远那么石头下去,这个年龄不发生点什么根本对不起那些躁动的激素。


于是转折在这时发生。


那是九月末的时候,刚结束暑假没多久、马上又要迎来十一假期的学生们根本无心上课,他们躲在课本后边传递纸条和漫画书,在草稿纸上与密友交换体检单里的信息。


在这种气氛中,连好学生秦明都不能避免一心二用——虽然他是被迫的。他一边抄下黑板上的算式,一边抽空在林涛传过来的纸条上写下拒绝式的回复,忙得像个陀螺。


在林涛第九次要求他讲解体检单上那些数据的含义的时候,他终于妥协了,重重地用水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以示投降。然后另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就传到了他桌上,他把纸片摊平,压在数学书底下,在解函数方程的间歇里瞄几眼上边的数据,就这么写写停停地看了有近十分钟,最后换用铅笔在那张单子上潦草地写道:从这些激素的数值看来,你有很大的可能性分化成一个Alph……


最后一个字母还没写完,他的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软,尾音里还含着个哭泣般的钩子,将整个教室从昏沉的状态中彻底拖了出来。


传纸条的、吃零食的、聊天的都停下了动作,一种诡异的沉默席卷了教室。


随着沉默而来的,是爆发的信息素。


啪。


讲台上的老师折断了一支粉笔。她风一样地冲下讲台,用外套将信息素的来源——一个满脸潮红、浑身发抖的学生牢牢裹住,连拖带抱地把那孩子拉出了门。


离开之前她往回看了一眼,在已经陷入混乱的学生中间找了看上去最冷静的一个,大声喊了对方的名字。


“秦明!”她喊道,“你去把教室的窗户和风扇都打开!然后让他们安静下来!”


秦明照做了。


他穿过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学生,将所有的窗户都开到最大,然后打开风扇,让流动的空气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冲淡。最后他从讲台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空气清新剂的瓶子,哧哧哧地喷了好几下后将金属瓶用力地磕在讲台桌上,发出咣啷一声巨响。


确定学生们的注意力被那声响引到了自己身上后,他开始用冷淡到结冰的语气说话:“Alpha和Omega占总体人口的比重不超过百分之十五。”


其他学生:???


秦明:“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当然,如果有被影响到的已分化同学,请迅速去校医室拿抑制类药物,其余同学请立刻安静下来自习。”


他的冷漠自带一种降温效应,教室里混乱到沸腾的气氛在他说话的过程中迅速地冷却下去。秦明一边说一边扫视教室,而当他看见自己后方的一个座位时,他的心里猛地一沉。


林涛不见了。


 


5.


自习了十五分钟后秦明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他把监督的任务交给了另一个Beta同学,自己则背上书包悄悄离开了教室,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早退。


他暗暗祈祷林涛最好还在学校里,并在绕路去了趟校医室以后把校园转了个遍,最后终于在实验楼后边那段台阶上发现了对方。


他顺着台阶,悄无声息地走到死死埋着头的林涛旁边,然后把书包放下,用手轻拍了一下对方紧绷的肩膀。


“林涛,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林涛稍稍抬起脸,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秦明皱起眉,用手背去探他渗着汗的额头,而后被其上可怕的热度吓了一跳。


“这影响也太大了……”他嘀咕道,俯身去拽林涛的胳膊,“你现在体温很高,再这么待下去不太好,先跟我去校医室吧。”


因为林涛是坐在台阶上的,为了把他拉起来,秦明不得不整个人贴到他身边。


然而林涛依然纹丝不动。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臂弯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对秦明做出回应。


秦明拽了一会儿也拽累了,他喘了口气,摁下心中的焦躁,继续劝说执拗的同伴:“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这么待下去你身体会吃不住的。我来的时候带了点药,虽然是针对已分化人群的药物,但多少也会有点用,你要不先……吃……”


说话时他松开了衬衣的前两颗扣子,以缓解一路奔跑而来的闷热,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触到了一个什么开关,让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刚刚还团在那儿不肯动弹的林涛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嘶……痛……”


这是秦明第一个感想,他呻吟出声,感到肩胛被阶梯突出的部分硌得生疼。


“林涛你干什么……唔!”


最后一个音从他嘴里出来时已然变了调,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感到对方滚烫的手指摸进他敞开的领口,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反复揉捏。秦明无力挣扎,他整个人都被林涛压在身下,被对方毫无保留倾轧过来的重量弄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想伸手推开林涛,可又担心太过用力会把对方从台阶上推下去,只能进退两难地把手抵在林涛的胸口。


“你把我放开。”他小声说,竭力将自己的衬衣领口拢上。


可还没等他把扣子扣好,一种更可怕的触感就出现在了脖颈上。


湿润的、灼热的、粘腻的……秦明僵硬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林涛在亲吻自己的颈侧。


“放开我!”他嘶声喊道,一手揪着对方后脑的头发,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林涛你想干嘛!”


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林涛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仍然埋在他的颈边亲吻,滚烫的嘴唇从发红的侧颈皮肤移到已经浮了一层细汗的后颈。


他像是在那块皮肤上寻找着什么,反复地在那儿磨蹭,在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后还不满地轻咬了一口。


秦明被那微痒的痛感刺激得直冒冷汗。惊惧和羞耻的同时他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座位距离那个突然分化的Omega很近,所以那时自己身上应该沾上了一些信息素,虽然沾染得不多,但那点分量足以刺激到已经被动进入分化期的林涛,让他陷入了某种可怕的狂潮。


所以他一直在亲吻自己的脖子,秦明在挣扎中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他是在寻找本来应该出现在那里的Omega的腺体。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又对自己的抗争有了点底气。


“林涛你看清楚点儿!”他咬着牙道,努力地把头侧到另一边去,“我是秦明!我是个Beta!你把我放开!”


他的不合作让仍处在意识不清状态下的林涛感到不快。少年含混地咕哝了一声,磨牙似的不断轻咬他后颈处那块细嫩的肌肤,直到那里泛起深而暗的红色。


秦明的脸色刷的白了。他丰富的医学知识足以让他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尽管他知道那不会对身为Beta的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种被强迫、被侵略的感觉依然十分不好受。


他松开一只手,在附近的阶梯上使劲地摸索,想把自己放在一边的书包扯过来。但等他终于从书包里抓出想找的东西的时候,难以忍耐的林涛已经用力地咬了下去。


秦明有好几秒根本无法动作。他在剧痛中沙哑地叫了一声,向后仰起了头。


然后他又一次推拒起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被拥抱得更紧。秦明痛得眼前发黑,Beta的腺体不像Omga那么明显,也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什么反应,所以当被齿尖直接刺破腺体上的皮肤时,他感觉到的只有痛苦。


而另一边,依旧不太清醒的林涛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稍稍放松了对秦明的压制,安慰似的舔了舔被自己咬破的地方。他短暂的松懈给了秦明机会,他趁这几秒钟把林涛的脑袋从自己颈边推开,在林涛反应过来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把掌心里的东西往他唇间推。


林涛在恍惚之中感到嘴里被塞进了一些片状硬物,他下意识地想吐出来,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挡住了。


“这是药,对你有好处的,不要吐出来,好吗?”


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开始时那只是些模糊的音节,但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那尾音里的颤抖听得他心揪。


于是他点头,就着那人的手喝了几口水,把药片咽了下去。


清凉的水入口之后,他终于找回了先前断片的意识,也终于能看清自己边上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秦明。


秦明已经从他身下挣脱了出来,他脸色通红,头发凌乱,正努力把被揉皱的衬衣抻直,看上去极其狼狈。


“你先不要说话。”


在林涛想开口说点什么之前,秦明就出声阻止了他。


他一只手遮在自己的后颈处,另一只手在书包里翻了翻,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他把那张纸、一个小药瓶和之前喂给林涛的那瓶水都丢到了林涛膝上,然后挪到距离对方一步远距离的地方小心地坐下。


林涛拿起那张纸,发现那是一张请假单。


“我之前特意去了校医室一趟,给你带了这些东西。”秦明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哑,“你的、你的分化期还没有到,这个情况是在被Omega信息素直接刺激后产生的被动分化,所以特别不稳定,意识也不清晰。”


他用力地吸了口气,遮在脖子上的手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这个药是针对已分化人群的抑制类药物,你先拿着,明天让叔叔阿姨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被动分化毕竟不是自然的流程,还是去好好检查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就拎起书包,匆匆忙忙地跳下了阶梯。


走到最底下后他抬起头,对张着嘴、看上去正想说点什么的林涛笑了笑。


“这个药起效很快的,你现在应该已经没那么烧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他很少笑,因而那个笑容里微妙的轻松、苦涩和安慰的情绪被无限地放大,让林涛的嗓子一阵阵发堵。


他只能点点头,看着秦明小跑着离开,整个胸腔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拧住,以至于喉咙里泛起些许血气。


那个笑容确实让他心里发紧,但真正让他说不出话的是秦明竭力遮住的那个东西。即使对方掩饰得很小心,但他还是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暗红的、渗着血丝的、看上去极凄惨的深深牙印。


 


6.


等秦明再次在学校里见到林涛时,对方已经是一个完成了分化的年轻Alpha。


他打量着对方颈后贴着的腺体贴片,再看看他口袋里细长的喷雾瓶和已经开了封的药盒,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


“你这也太全副武装了。”


“以防万一嘛。”林涛说,不太敢对上秦明的视线,“上次真是把我吓怕了。”


他的目光游移在秦明的脖颈处,但衬衣领口遮得太严实,他并不能从那儿看出什么来。


秦明倒没有他那么不自在。Beta少年虽然觉得他未免有点装备过头,但还是挺赞赏这种严谨细致的态度。


“你这是哪种药?”他指着露了半截的药盒问林涛。


林涛直接把东西放到了他手上。


“你问这个干嘛。”他好奇地问秦明。


“买一点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秦明说,同时从盒子里抽出药品说明书,认真地读了起来。


林涛愣了愣。


如果换作别人,此时多半会以为这是秦明对自己的防备,可林涛到底是了解秦明的思维方式,他知道对方是推己及人,想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能及时帮助他人摆脱窘境。


而他也知道,对于自己的那次冒犯,秦明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不然他也不会愿意再跟自己一起坐在这段台阶上聊天。


“我看完了。”秦明说。他从书包里掏出纸笔,认真地记下了药品的名称和用量,然后把药盒还给林涛。


可林涛没有接。


“对不起。”他突然说。


秦明拿着药的那只手尴尬地顿在半空。


“为什么要道歉?”他问道。


林涛抓了抓头发。


“那时候……那时候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让你……受了伤,”想到秦明后颈处那个渗血的牙印,林涛觉得自己更不自在了,“我不能……我那时不应该……”


“你没必要道歉,”秦明干脆地打断了他的磕巴,“你那时是处在被动分化状态,无论是意识不清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都是正常的。”


他凑近了一点,把药塞回林涛的外套口袋里。


“那是个意外,或者说,那本来就是分化过程中会出现的风险,你没有必要为一个意外过分苛责自己。”


可即使是意外,他造成的伤害还是无法被忽视的,林涛想。请假在家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心里越后怕:如果那时秦明身上没有带着抑制类药物的话该怎么办呢?更可怕的是,如果那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身为Beta的秦明,而是另一个Omega学生,一切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林涛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可以利用自己的优势欺压别人、不可以故意对他人造成伤害,他也一直尽力做到这两点,但这次的失控却让他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他会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在本能的驱使下主动去伤害别人。


再联想到秦明身上的伤,他越发无法原谅有着这样的可能性的自己。


就在他摇着头,想继续跟诉说自己的后悔的时候,他听到秦明轻轻地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过去了,”秦明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你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去避免和怎么去应对这样的情况,这就可以了。从意外中学到补足缺陷的方法后,就能尽可能避免下一个意外的发生,对吧。”


这大概是秦明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话了。


“再说了,”看林涛依然是不能释怀的模样,他又补充了一句,“控制力是可以锻炼的,实在不行,还有我这个Beta给你塞药,你真的没必要太担心。”


他想让林涛从愧疚感里走出来,所以刻意改变了自己说话的方式,努力显出非常无所谓的样子。林涛看着他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着急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以后就靠你了,你就……”他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在医院里听过的名词,“你就当个人形缓释剂,必要的时候及时把我控制住。”


秦明瞪他一眼:“……我才不要当药。”


林涛笑着碰碰他的肩膀,诚恳道:“你说的嘛,一切还有你在,那我就靠你啦。”


他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软,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恳切。向来吃软不吃硬的Beta少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转头不去看他,小小地哼了一声。


 


7.


秦明睡醒的时候,林涛已经从他家里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的,不但把毯子和衣物都整理好了,还来得及给秦明买了一份早餐放到桌子上。


秦明慢悠悠地洗漱好,一丝不苟地换上他的三件套,然后走到桌前,纠结地瞪着那份早餐。


只有豆浆,没有咖啡,不开心。


装豆浆的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秦明拈起字条,又习惯性地嫌弃起了林涛那绝对不算好看的字迹。


“知道你不喜欢油条,所以买了碗粥,还有不要空腹喝咖啡,多喝豆浆对身体好。”


他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把纸片放进抽屉,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吃这份早餐花的时间比秦明想象的要久,等他来到警局并踏进法医科的时候,李大宝已经收拾好了刚刚啃的两个煎饼的残骸,正一本正经在桌前看报告。


“哎呀老秦,你今儿怎么来得比我还晚啊?”


见他这个点儿才进来,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


秦明今早没喝上咖啡,脑子难免还有点晕乎,张嘴四个字就甩了出来:“因为林涛。”


大宝愣了:“……啊???”


秦明:“……”糟,嘴滑了。


他刚想展开解释一下这四个字,就被大宝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


大宝:“你是因为林涛迟到的??你俩昨晚在一块儿??”


她凑近秦明,抽了抽鼻子。


“可你身上也没有他的信息素味道啊……哦我明白了,你出门前肯定又洗了个澡,可你怎么没跟林涛一起来,避嫌吗?但这有什么嫌好避,反正迟早的事……”


秦明皱起眉。他用一根手指抵着女法医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边上推开。


“其实我们昨晚是在一起看《悲惨世界》的音乐剧。”见已经无法阻止对方狂奔的脑补,他索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起来。


“得了吧,”大宝嫌弃道,“中学生都不会说这种谎来掩饰。”


“中学生也不会跟你在一个科室里工作,还是你的上司,”秦明气定神闲,“但我不是中学生,我可以让你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悲惨世界。”


李大宝,败退。


“我错了秦科长,我真的错了。”她告饶道,“我不会再问您跟林队长的夜生活了,您放过我的工资好不好……”


她正苦哈哈地检讨着,后头突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我跟老秦居然有夜生活了,我怎么还不知道呢?”


然后她回过头,看到拿着张报告单走进来的林涛。


“所以你俩在讨论什么夜生活啊?”他笑着问道,轻车熟路地靠在了秦明的桌子旁。


看林涛这个反应,大宝就反应过来之前确实是自己想岔了。她翻了个白眼,揶揄道:“我们Beta能有什么夜生活啊,哪像您这样的优质A,生活丰富得不要不要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林涛反驳道,“Beta为啥不能夜生活了啊。还有,你真的觉得大晚上去抓犯人能叫做丰富的夜生活吗?“


“够了。”秦明终于忍不下去这两个人在上班时间、在自己的科室里讨论夜生活了,他做了一个幅度稍大的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还是去外边聊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了。”林涛赶紧转换话风,同时把手里的报告往秦明手里塞,“讲正事吧,这是昨晚抓的那个药贩卖的药的化学检验报告,你俩先看看。”


于是两个法医凑在一块儿看起了报告单。


“比我想象得要好一点。”秦明说,把报告翻过一页。


“怎么讲?”林涛问道。


“就是说,这个药主要作用于Omega的生殖系统,以强行引发他们的热潮期,”大宝解释道,“说好一点是因为从成分来看,这个药应该不会过分影响到Omega的神经系统,不会让他们在发情的同时彻底丧失自主意识。不过单纯作用于生殖系统已经很糟糕了,很难说被用药的受害者会不会留下生理上的后遗症。”


林涛认真的听着她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秦明瞥了一眼他凝重的表情,开口问道:“别的报告呢?”


林涛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审讯的报告。”秦明不得不给他点明,“你们昨晚就把他抓过来了,那应该已经完成审讯了,那报告呢?里面应该有他坦白的关于药物的购买人的信息吧。”


听他说到这一点,林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麻烦的就在这里。那个人其实也就是最近才开始做禁药的买卖,因此对买药的人的信息了解并不多,虽然他坦白几天前有一个人来他这儿买了剂量相当大的液体药物……“


“但他并不能提供多少有效信息。”秦明接话道,“那确实很麻烦,买的是液体的话,就有理由推测他是想用于静脉注射。”


“是啊,对Omega注射药物,摆明是想长久地控制对方。”林涛很头痛,“可偏偏那个药贩又说不出什么东西,看来得多关注最近有没有Omega失踪、绑架之类的案件了。不过这个暂时跟法医科没什么关系,你们没必要太担心。”


大宝叹气:“我也希望这些不要和我们法医科有关系。”


林涛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苦涩地笑了笑。


“那我回去了,”他说,“其实我就是来问问关于那个药的事的,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我继续去排查信息……”


他还没说完,就被从警局前厅方向传来的嘈杂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回事?”大宝也听到了响动,探头往外望去。


她的身旁,林涛和秦明了然对视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默契地并肩向外走去。


“……怎么回事?”大宝一头雾水地问了第二遍,赶紧跟上前边的两人,“你俩是又知道什么了?”


林涛回过头,对她笑了一笑,调侃道:“你的鼻子不是比A和O都要灵吗,难道还没闻出来是什么情况?”


大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靠,好浓的Omega信息素味儿啊,刚才一直跟你们说话我都没留意,果然Beta对这方面还是不太敏感。”


“敏感不敏感不重要,能有法子解决问题就行。”林涛说,一走到前厅就停下了脚步。


大宝正好被他挡在后头,只能奇怪地看他。


“怎么又不走了?”


“虽然我自控能力很好,但毕竟是个Alpha,总归要避个嫌。”他说道,而后指了指已经大步走向那嘈杂声响的源头的秦明,“而且有老秦在,不必担心。”


大宝顺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望去,看到秦明挤进那一群正满脸忧虑地说个不停的女性Beta,将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女性Omega搀扶出来。


“我们在逛街,正走着呢,她突然就……”她们向秦明解释,“我们感觉她撑不到救护车来,也幸好那个地方离警局近,只能先过来……”


“你们做的对。”另一个Beta警员说,帮着秦明扶住那个已经完全站不稳了的Omega,“局里常备有应急的抑制类药物,也有隔离室,情况紧急的时候完全可以先把人送到警局。”


然后他转头去看秦明:“秦科长,您先带她去隔离室,我马上把药带过来。”


“不用,”秦明说,小心地托住女性无力的肩背,“我身上有带药,进隔离室后可以直接给她服用。”


警员愣了一下:“……对,忘了您向来准备万全,那我们赶紧把她送过去。”


隔离室在另一个方向,林涛看着秦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林队长?”大宝拿胳膊肘捣他肋骨,揶揄道,“难道从这感人的警民互动中感悟出什么道理了吗?”


“倒不是道理,”林涛说,习惯性地抱起了胳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自从有人举报过关于卖禁药事情以后,关于Omega的突发事件就多了很多,比如今天这样的……”


“如果不是知道你本来的意思,我肯定要说你有性别歧视倾向。”大宝斜着眼瞅他,“放宽心,这只是你这阵子查了太多针对Omega犯罪的案子以后产生的心理作用。”


而后她话锋一转:“不过看到刚才那个情况,我终于想起来一个很想问但一直忘了问的问题——老秦他一个Beta,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


林涛不太懂这个梗:“什么熟练?”


“就是药啊,”大宝比划了一个药盒的形状,“我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了,每次都是老秦一马当先,二话不说掏药喂给人家,可他一个Beta为什么会有随身带你们AO的抑制药品的习惯啊?”


“治病救人呗。”林涛答得顺口,“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事都要准备周全才好。”


“哦,这样,”大宝应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为了你呢。”


林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什么叫为了我,我好歹一个在刑警学院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对信息素的耐受力还是很强的,哪有这种天天让人家担心控制力的必要。”他正反驳着,突然回想起很久远的一段记忆,“不过你一说药我又记起来,我以前是有让老秦当我的抑制用缓释剂来着。”


“嗯?”大宝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你的意思是让老秦当你的人形抑制剂?也是,他那么性冷淡,是挺有抑制作用的。不过你为啥这么要求啊,还有,老秦那种性格真能答应你?”


“他还真答应了来着。”林涛笑道,“至于提这个要求的原因嘛,还是不告诉你了。”


“哦,不肯说?”大宝笑得贼兮兮的,“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吗?”


林涛耸肩。


“见不得人算不上,但挺丢脸的就是了。”


他拍拍大宝的肩,“好了,既然这个意外已经有老秦解决了,我还是回去查案吧,您也去继续努力工作,不要摸鱼。”


“行行行,回去工作。”大宝对他这种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很怨念,但也没接着追问。她摊了摊手,转过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


一个Alpha,从没见他对Omega特别感兴趣就算了,却死粘着一个Beta让对方当自己的抑制剂,这情趣,她一个单身B可真是不太懂。


 


8.


林涛说着要去工作,可实际上等大宝走后,他又溜到隔离室那边看了几眼。


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他看到秦明坐在那个女性Omega对面,手里还端着一杯水,正把水往那姑娘手中递。


说起来也很有趣,秦明分明是一个不擅交际的人,却在处理和安抚失控Omega这方面很有一手。他和秦明认识那么多年,也一起处理了不少这样的突发事件,每次都是他去疏散围观的人群并扯开被影响的Alpha,而秦明则去把Omega扶到较为隐蔽的角落喂药。


同样有趣的是,处在这种脆弱且敏感的状态下的Omega们无论对外人的接近有多么抵触,却对一看就不好亲近的秦明格外信任。


后来林涛认真分析了一下,觉得就是秦明身上天然的冷淡气质让Omega们对他放心。秦明待人时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在平时会被看作冷漠和不近人情,但在这种时候,却给了Omega们足够的心理空间去梳理自己的情绪,以更快地从恐惧与羞耻中走出来。


不过人形抑制剂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传开的,林涛略不满地想,明明是我先的,这明明是我的点子。


那时他让秦明当自己的缓释剂,是真的对自己毫无信心。被他人信息素的味道强行开了窍的少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心里还藏着一头名叫本能的野兽,它低声咆哮着,在这具正在成长的身体里焦躁地徘徊。


而林涛就像一个糟糕的驯兽师,他拙劣地应对着分化后的种种变化,不但要强行压下那些在激素的作用下横冲直撞的冲动,还时不时要被那只野兽狠狠地挠一爪子。


第三次在燥热中彻夜难眠后,连秦明都看不过他那可怕的黑眼圈了。Beta叉着腰,把一本《分化期常识须知》摔进林涛怀里,看上去有些生气。


“疏比堵好,这个几千年前就有人懂了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他的语气很冷,眼神也很冷,冻得林涛都觉得身上的热度下去了不少。


“那、那怎么疏啊……”林涛眼神游移,声音发虚。


“跑跑步,打打球,找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秦明头痛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会做?”


之前想岔了的林涛:“……哦。”


秦明叹了口气。


“不要太压抑自己,要明白这一切都是……都是正常的。”他努力让自己更像一个理智冷静的生理课教师,但还是没忍住红了耳朵,“每个Alpha都是从这样的冲动中过来的,没有人天生懂得如何去控制,你得慢慢学。”


“可我担心自己会失控。”林涛小声说。


秦明终于受不了了,他瞪着眼睛,一巴掌拍在林涛背上。


“凑过来。”


“啥?”林涛疑惑地看他。


“凑过来,离我再近点!”秦明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


林涛对他的话感到莫名:“我不就在你旁边吗,还凑过来什么?”


秦明放弃了跟他解释,手一伸就把林涛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压。他鲜少这么主动地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尽管做出动作的是自己,可当林涛灼热的呼吸落到脖子上的时候,秦明还是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身体。


至于林涛……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


秦明主动来抱自己,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他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觉得脑浆都要被蒸腾成蒸汽。晕头转向时他还没忘了往对方的后颈处看一眼,很快找到了那个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的半月形伤痕。


“……感觉……”


他听到秦明好像说了什么,但头脑发热,完全听不清楚。


“那个,秦明……”他艰难地开口,满眼是那一弯暧昧的暗红色。


“那个什么那个!”秦明怒了,啪的一掌糊在林涛小臂上,“我是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味道!”


“味道?”林涛被那一巴掌唤回了一点理智,“哦,好像是有什么味道……你喷信息素香水了?还是花香型的,看不出来你还挺闷骚的啊。”


秦明:“……”


秦明是想生气的,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气性已经被正熊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磨光了。


“不是香水。”他平静地说,“我刚刚去校医室拿空气清新剂,那儿正好有一个在吃药的Omega,所以我身上沾了那个人的信息素。你对这个味道有什么感觉?”


林涛又闻了闻他的领口,诚实道:“虽然挺好闻的,但没什么感觉啊。”


秦明满意地嗯了一声。


“上次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但你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他用解释实验报告的语气说道,“但这次你只觉得这是好闻的味道,没有任何过激反应,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然后他抵着林涛的肩膀,把自己从对方怀里摘出来。


“所以放心吧,你不会再失控的,你已经完全脱离那个不稳定的状态了。”他肯定道,认真地直视着林涛的眼睛。


林涛愣愣地点了点头。


秦明肯定的话语落在耳中,像是往他心里扔了个苹果,让那只不安的野兽停下了咆哮——因为它已经看到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了。


于是他张开双臂,遵循追着苹果而去的那只野兽的愿望,又把秦明拖回了自己的怀里。


秦明:“……没闻够的话,自己买瓶香水回去闻。”


“不是这个。”林涛小声否认,“也是奇怪,你这么一弄我倒是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要不,以后我觉得自己要受不住的时候就来抱抱你好了。”


秦明用一记用力的肘击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他的反对。


反对归反对,但之后每次林涛来抱抱他求冷静的时候,他也没有真的拒绝。


想到这里,林涛觉得自己因案件缺乏线索而产生的焦虑又削减了一些。


他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皱着眉往门口看过来的秦明比了个拇指,笑着离开了。


 


9.


快下班的时候林涛给秦明发了条微信。


“我晚上还能再来你家吗?”


秦明回得很快。


“干嘛。”


“晚上有球赛。”


“你不能在自己家看?”


“[肥柴伤心.jpg]”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静音的球赛呢。”


“你这么问的意思,是晚上我能看非静音的球赛了?[肥柴吃惊.jpg]”


“不能。你怎么理解成这样的。”


“那我能来吗?”


“我说不能你会不来吗?”


“那要看情况,如果你是有约会什么的,我当然不能这么不解风情啦~肥柴正经.jpg”


“……算了。别来得太早,我可能要绕远路买点东西。”


“买啥呀还得绕远路。”


“药。”


林涛摁着手机,下意识地哦出了声。


“又用完了?”


“没用完,但上午给了那个Omega一盒以后剩的也不多了。”


“可你家附近不就有药房吗,为什么要绕远路?”


“那家药房这几天缺货。我带的这个药对AO都是适用的,不是很常见,只在特定的药房有售,要再买到只能到旧城区了。”


“好,那你注意驾驶,早点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爱心.jpg][ 柴犬害羞.jpg]”


“……好。”


林涛放下手机,想象了一下手机另一头的秦明在回复这一个好字时脸上可能会有的微妙表情,忍不住笑倒在了椅子上。


静音球赛确实没有那么好看,所以他也没看得很专注——还有一部分心思被分出来,用来感受秦明落在他背后的,无奈又温和的目光。


除了啤酒,晚上再带点水果去他家吧。林涛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心里充满期待。


 


10.


在去买药之前,秦明先回了趟家。他打算统计一下医药箱里所有的东西,有什么需要添补的这次一道买了。


等再次坐到车里向旧城区出发时秦明才发现,自己忘了把风衣外套穿回去。


他的钱包就在那件风衣的内袋里。


但只是出去买个药,身上有手机也有足够的现金,没带钱包也没什么。这么一想,秦明也就不费心再回去一趟,直接按着导航的指示往药店的方向开。


旧城区的设施年代比较久,翻新的工程又是明年才开始,因此这一路过来秦明没少对昏暗的路灯和过窄的道路皱眉。明明也不是多偏僻的地方,怎么给人的感觉那么陈旧落后,秦明不满地想着,提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从小小的药店里走出来。


往停车的地方走的时候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降雨概率75%。


他顿时更不开心了。


算了,早点回去,待会儿林涛还要过来。他想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头顶上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根本无法融开那深浓的夜色,倒是让黑暗更加深邃,看着总感觉有什么正藏身在那暗沉帷幕的后边静静地窥视。


这让秦明越发想快点离开了。


自己怎么把车停那么远呢,他不无抱怨地想。


这是他脑海中所能清晰成型的最后一个念头,因为下一秒,他就因脑后传来的剧痛而昏迷了过去。


啪。


塑料袋落到地上,里边橙黄色的抑制剂药盒掉出来,但很快被人连盒带袋子一起塞到了垃圾桶里。


夜色沉沉。


 


11.


晚上八点半左右的时候,林涛拎着啤酒和一袋子水果,兴高采烈地去敲秦明家的门。


“老秦,我来啦,快开个门!”


然而任他又喊又敲的,门内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老秦?秦明?”


他又一次将指节重重敲上门板,却只听到沉闷的一声叩响。


“难道还没回来?”林涛自言自语了一句,趴在窗户那儿,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屋里也还黑着,看来真的没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可都这个点儿了,开车到旧城区需要这么久吗?”


林涛背靠着门,无聊地用指尖去戳窗台上那盆绿植繁密的叶子。


“不行,打个电话吧,这都买多久的药了。”又等了五分钟后,林涛实在忍不住了,从通讯录里调出秦明的号码,摁下了通话键。


他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把手机贴在耳边,紧张地等待着。


忙音。


他再打一次,依然没有人接。


林涛站在秦明家门口,一次又一次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每次回应他的都是那漫长而单调的忙音。


秦明始终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他发过去的微信和短信。


林涛的手心因为出汗而变得潮湿,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通话失败后,他手一滑,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那声脆响将林涛从煎熬的焦虑中砸了出来,他吐出一口浊气,俯身将手机捡起。然后他才迟钝地发现,在他未察觉之时,屋檐之外已经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冬日的雨格外寒冷,能将人心里边最温热的角落都冻得皱缩起来。


林涛皱起了眉。


雨夜,空屋,失去联系的秦明。这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涂抹出熟悉而不祥的色彩。


林涛望着细密的雨丝,轻轻呵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再次打开通讯录。


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在秦明的名字上捻了几下,最后还是调出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大宝吗,我是林涛……”


 


12.


对李大宝来说,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冬日夜晚。


她洗完澡、收拾好东西,泡了一杯热可可,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美剧。但正看到精彩处,搁在一旁矮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迫使她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撕扯下来。


“不会是案子吧……”她嘟哝着,把手机拿过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直接放到了耳边,“喂,啥事儿啊?”


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惊得她直接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随着电话那头的人的讲述,她的神情越来越紧张。


“好,好。”她一边应着声,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来,把证件和钱包往搭在一旁的大衣里塞,“你先别说了,我马上就过来警局。”


电话挂断的时候,电视也正好被关掉,小小的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叫人着慌。


“怎么回事儿呀……”她喃喃道,手里握着手机,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室内的安静让外边的雨声渗透进来,带来隐约的凉意。


“怎么又下雨了呢……”


 


13.


不管夜有多深,警局里永远是灯火通明的。


等李大宝开着她那辆迷你小吉普,披风戴雨地赶到警局的时候,林涛已经看了很久的交通监控录像。他一只手死死握着鼠标,另一只手以极不自然的紧张姿势搁在桌边,看起来非常僵硬。


大宝一踏进刑警队办公室,就被他那副模样吓了一跳。


“你是怎么回事,”她问道,“大冬天的一身水,你都不冷的吗?”


“从老秦家到警局的时候淋的,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现在什么气温你知道吗,还淋雨?”


林涛把视线从录像上移开一点点,嘴角稍稍上扬,笑得极苦。


“老秦都不见了,哪还管得着这个。”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得多,也粗糙得多,砂砾一般的质感底下几点星火危险地闪烁着。


大宝也很慌,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继续把电话里没能说清楚的事问个明白。


“你说老秦失踪了,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


“八点三十左右,那时候我到他家敲门,然后发现人不在屋里,一连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也没人接,发微信和短信过去也没回。”


“这确实很奇怪。”大宝分析道,“但这也有可能是他有急事在身,不方便用手机。而且现在也才不到十二点,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失踪了?”


林涛的手指蜷紧又松开,血色在皮肤底下来来去去,正如他翻涌如潮的心情。


“就算不是失踪,也肯定是出了事。”他的目光焦灼,“晚上有雨,秦明是不会在雨夜出门的。上次他在这种时候出门是因为……”


“因为罗钥。”大宝沉重地接道。


林涛点点头,抹了把脸。与大宝倾诉过后,一直梗在他胸口的那种压迫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深呼吸了一次,继续跟大宝说明情况:“我跟他约过晚上一起看球赛,你也知道秦明的性子,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是不会不说一句就爽约的。而且还有一点,他在微信上跟我说过他晚上要去旧城区那边买药,所以可能会迟点回来,让我不要来得太早……”


“但他一直没回来,而且还失去了联系。”大宝终于理清楚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你一直在看监控录像,因为你觉得他是在去买药的时候出了事。”


“是的,”林涛肯定道,不安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虽然我是这么觉得,但毕竟没有确切的依据,所以只能请你过来帮个忙了。”


“没事没事,我也担心老秦,如果你不让我知道这件事我才要生气。”大宝大步走到桌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了林涛手里,“录像有我看着,你先去洗手间把身上的水擦一擦,不要秦明没找到你先感冒了。”


林涛答应了一声。


“顺便再把信息素收收!”


他转身前,大宝又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瓶喷雾抛了过去,“看你急的,一屋子都是A的味儿。”


林涛耸了耸肩,拿着纸巾和喷雾,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警员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叫住了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林涛。


“林队!”


林涛警觉地回头:“出什么事了?”


“刚有一对家长来报案,说他们十五岁的Omega女儿到现在都还没回家,也联系不到人,可能是失踪了!”


听到失踪,大宝立刻从桌前站了起来。她抬起头,和林涛对视了一眼。


“知道失联的大概时间吗?”大宝问道。


“他们说七点以后就没见着人了,但以为女儿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也没有很注意。八点左右他们觉得不对,就给女儿打了电话,但始终没有人接。”


林涛的喉咙深处爬上一种极不舒服的麻木感。


“报案人的住址是在哪儿?”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警员利落地给出了回答。


“在旧城区!”


咣当。林涛手里的喷雾罐掉到了地上。


哐啷。大宝一个失手,推翻了桌上放着的笔筒。


“林队,宝哥,你们怎么了?”


小警员吃惊地看着他俩煞白的脸。


“林涛。”大宝恍惚道,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你刚刚说,老秦是去哪里买药来着?”


林涛看上去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张了张嘴,觉得嗓子里像是含了一块碎玻璃。


“他去了……旧城区。”


 


14.


秦明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疼。


他稍微动了动,感到脊椎骨一阵酸痛,整个人好像被拆碎了再装回去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头痛,头晕,隐约的呕吐感,典型的轻微脑震荡症状。他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诊断,慢慢地收拾起在昏迷的过程中散落的思绪,开始思考自己目前的状况。


昏迷和疼痛显然是来自于之前那打在后脑勺上的一闷棍,再加上鼻端闻到的皮革味道和身下富有规律的震动感,足以让秦明准确地构想出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走出药店,被打晕,然后被拖到了这辆车的车后座上。


一言蔽之,他被绑架了。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经历了一把李大宝在池子身上吃过的亏。秦明苦中作乐地想着,动了动手腕,然后发现双手都被麻绳缚在背后。


秦明:“……”


也对,绑架犯会做什么,作为警界工作人员的自己再清楚不过。


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被绑的对象?


劫财?可自己身上没有钱包,仅有的现金也还好好地待在裤子口袋里,除了手机已经消失了——但这是可以预想到的,绑架犯当然不会把通讯工具留在猎物身上。


寻仇?在池子事件过后,秦明不得不认真地审视起这个可能性。可多年在警局工作练成的直觉告诉他,这也不像是一场复仇。


不是劫财也不是寻仇,那为什么还要绑架自己,难道还是为了劫色不成?仅仅是想到这两个字,秦明就感到一阵恶寒。


他一个冷淡到都没什么人肯接近的Beta,怎么可能会被劫色,居然想到这一茬,自己绝对是被大宝和林涛平日里的瞎扯带歪了思路吧……


秦明思维的一角在这么漫天漫地地吐槽,其余的部分则集中起来,感受自己身边的环境。他掀开一点眼皮,小心地打量着车内的环境。


这就是一辆普通的家用小型轿车,看起来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从皮革上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一辆有些年份的车了。


秦明的视线在车厢内缓慢地游移着,将所有的细节都收入眼底。车虽然很旧了,但保养得不错,相当干净,可见其主人非常细心。


他悄悄将视线移向车前座,把注意力转到司机——也就是绑架自己的这个人上来。


他的视角本来就有限,再加上担心对方从车内后视镜中发觉自己的动作,所以看到的也实在不多。


尽管如此,秦明仍然尽自己所能,从有限的视野中提取有效信息:从握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来看,这个人的身材应该还比较高大;手指干净,说明应当没有什么不良习惯。


但是……秦明蹙眉,感到了一点疑惑。


或许是觉得车内太冷,那个人不停地调节暖风的出风口,那动作几乎算得上粗暴。在细节动作上如此暴力的人,他的车内似乎不应该如此洁净,这与他之前的推测不符合。


除非这辆车不是他的,或者……他本身的情绪就很不稳定。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这点,车就停下来了。


车窗外黑漆漆的,秦明无法判断自己处于何处,他只能合上眼,假装自己仍然在昏迷。


然后他感到对方下了车,下一秒,后座的车门被打开。冬日雨夜冰冷湿凉的气息涌入的时候,秦明的脊背紧紧地绷住了,鬓边渗出点冷汗。


冷静。秦明告诉自己,努力不去理会飘拂到自己脸上的雨丝。


而后一只比雨更冷的手摸上了他的后颈。


这下可装不下去了。秦明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那只手的主人。正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那是个高个子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普通,属于丢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类型。


但普通人可不会对陌生人实行绑架行为,并用这样富有暗示性的动作触碰他人的腺体。


确认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以后,秦明也不再费心揣测对方的目的。他偏头避开那只手,感到胃里的不适感越发厉害。


对于他的抗拒,男人没有放在心上。他笑了笑,把秦明拉起来,用一根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


秦明对此有所预料,因此也没太大的反应。他抿紧嘴唇,把所有的愤怒、惊惧和疑惑都压在舌底,不肯泄露一丝情绪——即使他感到一把锋利的小刀正抵在腰间。


“不要紧张。”男人对秦明说,亲昵地闻了闻他的衣领。仅仅这个动作,就让秦明立刻判断出来对方应当是一个Alpha。


“不要紧张,”男人又说了一次,用刀柄推了推秦明,让他按着自己的指引往前走,“我不会伤害你的,毕竟男性Omega实在是太少见了……而你又那么好闻。”


秦明:???等等,我明明是Beta???


他悄悄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依然一边走一边说话:“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女性,但没有想到男性Omega的味道也那么美妙……你应该是吃过药了吧,所以身上的味道那么淡,但是依然……”


秦明没听他的瞎话,平静的外表底下,他的脑海里正循环滚动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卧槽,还真是劫色啊。


他已经理清了这起绑架的原因:他白天时与那个突发特殊状况的女性Omega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因而身上沾到了不少浓度较高的信息素,但因为接触的人大多是B,连为数不多的A也是像林涛一样受过抗性训练的存在,所以带着这味儿过一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但对一个对Omega有着病态欲望的、有潜在犯罪倾向的Alpha来说,他一个人到这么昏暗的地方买药的行为(而且好死不死买的还是抑制剂)正好给了他机会,让自己成了对方的犯罪目标。


这个时候该不该庆幸自己今晚恰巧没带钱包?秦明想。钱包里有自己的证件,上边明明白白地写着“第二性别:Beta”的字样,如果被罪犯发现自己辛苦拖回来的猎物并不是真正想要的种类,自己现在指不定已经被灭口了。


虽然目前的状况也不比灭口好多少,他阴郁地想着,跟着男人走上楼梯。


一层,两层,是在二楼。


男人把秦明推到门前,伸出一只手去掏钥匙。


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秦明听到门开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被推了进去。


屋内暖气开得不太足,秦明穿着单薄的西装,身上又淋了些雨,进到这么半冷不热的室内以后居然觉得比在室外还要冷一些。


“往这边走……小心脚下,我这里东西比较多。”


男人提醒着他,看似体贴地扶住他的肩膀,却被秦明用力地甩开了。但他也没太介意,只慢慢地把秦明带到另一个房间的门口,然后打开门,解开蒙在对方眼睛上的布条,把他推进房间。


秦明一时无法适应这突然重返的光明,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僵硬了。


那是个狭小的房间,墙上有两扇小小的窗户,但已经全部被钉死,想从那儿逃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秦明的瞳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扩大,呼吸也因眼前所见的景象而明显地急促起来——房间的一角侧躺着一个长发的少女,她明显是被用了药,正无知无觉地在地板上睡着。少女看上去绝不会超过十六岁,身材娇小,面容苍白,她在并不安稳的睡眠中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秦明能闻到她的信息素的味道,柔和的、甜美的、花儿一般的,未成熟Omega的味道。


他极慢、极慢地扭过脖子,向站在门口的男人望去,冷如寒潭的眼底燃烧起愤怒的烈火。


然后他张开嘴,吐出了这一整个晚上以来的第一句话。


“败类。”


男人对他的指责不以为意,甚至笑了起来。


“我天亮以后再来看你们。”


他对秦明说道,然后直接锁上了门。


 


15.


“这就是我对目前状况的推测。”


林涛指着投影上少女Omega和秦明的照片,对着围成一圈的警员们,以及坐在最前头的局长解说道。


这个情景其实还挺似曾相识的,只是那时候,秦明的身份是可能性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而现在,他是行踪不明、身处危境的受害者。


局长点了点头。


“你是说,你推测这个未成年Omega和秦明是被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绑架失踪的。”


“是的。”林涛重重点头,摁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调出了一幅龙番市地图。


“秦明同我说过他下班后的计划,他要去旧城区的药店买药,然后他在晚上八点以后与我失去联系;而那位根据失踪Omega的家长的说法,他们的女儿是在七点后与他们失去联系,而失踪地点有很大可能就在他们居住的旧城区区域,”林涛说着,将地图中旧城区的部分放大,“这种程度的时间与地点的重合性,让我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


“那你打算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呢?”局长问道,打量着林涛的神情,“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已经有头绪了。”


“是的。”林涛点头,他的神色因为熬夜而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我已经有想法了……大宝,把那些录像调出来。”


听到他的指示,站在电脑后的大宝点开了几个录像的截取片段。


“这是我们在市内的交通监控录像中找到的,时间为昨天下班以后,大部分截取自秦明家所在的街区到旧城区这一路上的摄像头,”她把其中一个录像的画面放大,“这是取自距离秦明家最近的一个摄像头,现在我把它加速播放,可以发现秦明在半小时内两次经过了这里,第一次是回去,第二次是离开,但没有再次回来。”


然后她打开了第二个。


“这段录像来自旧城区的劳动路上的一个摄像头,”这次是林涛解说,“这个摄像头也拍到了秦明的车,录像显示他是往旧城区北部去了。劳动路是通往旧城区的主干道,而同样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他的车回来的影像。”


“总而言之,通过这些录像,我们基本可以确定秦明是在旧城区的范围内失踪的。”大宝总结道。然后她关掉录像的播放页面,转而点开另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旧城区区域的详细地图,其中有几个地点被标注上了橙色圆圈。


“关于那位未成年Omega失踪的具体情况我们知道的很少,只知道她是在旧城区失踪,而且失踪时是一个人。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她和秦明的失踪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所为的话,我们应当从秦明身上寻找线索。”


林涛向大宝挥挥手,示意她调出另外两张图片,其中一张是好几种抑制类药品的基本信息,另外一张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秦明在下班前与我在微信上说过,他要去买的药是少有的、AO都适用的种类,仅在特定的药房有售,他特意去旧城区买药就是因为离他家最近的且有售这种药的药房最近缺货。”他指着那张药品的图片,“这是秦明常备的几种抑制类药物,结合他的话,以及他常去的那间药房的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我们可以确定他要购买的药是这种。”


他说话的时候,大宝用鼠标在图上一个橙黄色药盒的周围画了红圈。


林涛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让小黑他们去旧城区查过了,那边有售这种药的药店有两家,再结合监控录像上秦明的行车路线来看,他可能去的只有这一家。”


他让大宝把那张旧城区地图再调出来,示意其他人关注上边标注的橙色圆圈。


“最中间这个圆圈就是那个药房所在的位置,而且我也派人去那一带确认过了,在距离那间药房两个路口处,确实发现了秦明的车。”


“其余的圆圈标注的都是摄像头的位置,在这些地方,我们都看到过秦明、以及那位未成年Omega出现的影像,但无一例外的,只有来的影像,但没有回去的。”大宝说。


“没错。”林涛接道,“这些圈都是在距离药房不算太远的地方。我也派队员拿着照片去问了药房工作人员,他说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是有两个长得跟照片上差不多的人来买过抑制剂,但他们不是同时来的,其中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差。”


“所以,现在的线索的中心是在药房。”局长下了结论,“你们提供的信息足以证明秦明和这个少女的失踪为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那当务之急,就是确定他们在走出药房后发生了什么。”


“但不巧的是,旧城区的基础设施年代都比较久远,特别是药房附近的街区,几乎都是监控的盲区,所以我们并不能取得关于他们何时失踪、如何失踪的有效信息。而这可能正是犯人选择在那里实施绑架的原因。”说到这里,林涛的手握成拳,在桌上轻轻砸了一记。


偏偏那里是盲区,偏偏是那里。他愤怒地想着,可愤怒之下,却是深深的无力。


局长咳嗽了一声,暗示他冷静下来。


“关于失踪的情况我们基本是明白了,那对于嫌疑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有。”林涛答道,“我们认为嫌疑人是单人犯案的可能性更高。因为那个地方平时人就不太多,如果是团伙作案会很明显。这一点药店工作人员也证实了,他没有在附近看到有可疑的团体。”


“还有,我们觉得犯人应当是男性,而且是身材高大的Alpha,”大宝补充道,“否则他也很难绑架秦明这样身高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还有,他绑架的目的应该是针对Omega,否则他早应该打电话过来索要钱款了。”


局长思索了一会儿。


“一个对Omega有犯罪倾向的Alpha男性,这个推测非常合理。”他说,“但秦明是个Beta,他为什么要绑架秦明?即使是蹲守在药店旁边寻找合适的目标,他也不能确定每个人所买的药物是什么吧?”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林涛说,“本来我们也很疑惑,毕竟秦明从外表上看与人们对Omega的一般印象并不相似。但联想到昨天白天发生的一件事,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什么事?”局长追问。


“昨天上班时,秦明帮助过一个因突发状况而前来警局寻求帮助的女性Omega,他把她带到了隔离室,并为她提供了药物。”大宝抢在林涛之前回答了他,“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大概沾到了不少信息素,而且是热潮期浓度较高的信息素。信息素的残留加上他去买药的行为,很有可能让犯人误解他是前来购买抑制剂的Omega。”


这一次,局长没有再提出疑问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以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扫视了房间里所有的警员,开口时的语气也非常郑重。


“这次的失踪事件非同一般,第一,它涉及到了未成年Omega的安危,而且涉及Alpha对Omega的侵害;第二,失踪对象之一是警界工作人员。所以,我希望你们调动全部力量,尽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失踪人员,并将犯罪嫌疑人抓获。”


而后他转向林涛:“林涛,你是刑警队队长,而且作为秦明的朋友,你也与此事关系密切,所以我将这件事交由你负责,希望你能在伤害造成之前取得成果。”


林涛点头,对局长敬了个礼,目光坚定而明亮。


“是!”


 


16.


当警局里的人员针对这起绑架事件进行讨论时,秦明正在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里坐立难安。


他正坐在墙角,坐在那个睡着的Omega少女身边,脊背挺直,眼神警惕,如同守望着田野的稻草人。


事情比他想象得更糟。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被绑架,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他也是个成年男性,而且在警局工作多年,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如果运气够好,秦明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救援到来之前就逃离这个陌生男人的禁锢。


但现在不一样了,受害人还有一个,而且是一个未成年的Omega。秦明低头,望着少女苍白憔悴的睡脸,神色格外凝重。


他并不那么害怕那个男人可能对自己施加的侵害,他是Beta,那些针对Omega的下作手段对他没什么用;可他担心这个少女,担心这个比自己更弱势的存在受到伤害。


至少那个败类暂时还没有对她下手,秦明想,衣服完整,信息素的味道也还纯净,她在生理上还是健康的。


可这种健康与完整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无论如何,他必须得优先保证这孩子的安全。秦明下定了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多久,直到少女不大舒服地咕哝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还好吗?”秦明轻声问她,语气格外柔和,“有没有哪里难受?”


少女刚看到他时表现出了害怕的姿态,但在发现他被绑缚在背后的双手后,她眼里的恐惧软化了下去,变作了更深切的难过。


“没事。”她努力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和秦明一起坐在了墙角,“就是有点头晕……”


“那是药物的作用,过一会儿会好些的,”秦明安慰她,“虽然可能会让你感到被冒犯,但我还是要问一句,那个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听到他的话,少女摇了摇头。


“他把我弄晕了,等我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她小声说,“我醒过来以后他逼我喝了一杯水,然后、然后我又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她仰起头,担忧地看着秦明:“你没事吧,你的手看起来很难受……”


“没事。”秦明说。被绑得太久,他的双手早就麻木了。


少女低下头,盯着他被磨得发红的手腕看了一会儿,而后从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把纸巾塞到麻绳与他的皮肤接触的地方。


“谢谢。”秦明说。


他早注意到少女没有被束缚住双手,这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认为这样一个娇小的未成年Omega不会有什么威胁。


但飞机也会因为一只小鸟的撞击而损毁,更别提一个普通的人。秦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看一下现在的时间?”他对少女说,“我看不到自己的手表。”


仍在努力地往麻绳的缝隙里塞纸巾的少女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


“两点半。”


都半夜了,那林涛早该发现自己的失联了,想到这一点,秦明感到了些许放心。林涛跟自己约过晚上来看球赛,他绝不会对自己这种异样的失约置之不理的。


再联系这个女孩的年龄,她的父母应该也已经发现女儿的失踪并报警了。


警局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秦明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惴惴不安的少女,欣慰地看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确实做不到什么,但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任自己毫无作为。


他必须在救援到来之前守住这片阵地。


 


17.


“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吧,林队长。”


大宝第五次提醒道。


“我们现在是在车里,这么小的空间,您的信息素压得我难受。”


“抱歉,”林涛说道,“要不你把车窗放下来一点?”


大宝翻了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您焦虑得太明显了。我们是要去做调查,不是去审犯人。您这么一身味儿,压迫感这么重,到时候有用的信息还没问到人先被你吓跑了。”


林涛无言以对。他让大宝从储物箱里拿了个腺体贴片,贴上后问她:“这下好一点儿了吧?”


“没有。”大宝斩钉截铁。


“……那我等会儿到地儿以后先吹个风吧。”林涛无奈道,“等味道被吹淡以后再去问。”


他握着方向盘,把车转向一条小路。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平时你不用贴片也不怎么用喷雾,可信息素味儿却不太明显,”大宝换了个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不像我相亲过的有些A,屁本事没有,信息素倒漏得跟洒水车似的,恨不得能香飘十里,把周围的Omega全吸引过来。可他也不想想,他有啥资本让人家Omega喜欢啊。”


“这种是挺讨厌的,”林涛评价道,“我一直觉得随便释放信息素这种行为跟当街脱衣服一样,都很让人尴尬。所以我更喜欢跟Beta相处,不受信息素影响,省心。”


“所以你总粘着老秦?”大宝问道,把手里的纸张翻过一页。


提到依旧情况不明的秦明,林涛的眼神暗了暗。


“老秦……老秦他不一样,”他跟大宝解释,“我第一次,怎么说呢,第一次失控就是在他面前。”


好家伙,我还以为哪个第一次呢,大宝悄悄捂了捂胸口。


大概是在焦虑中压抑了太久,一说起与秦明之间的往事,林涛根本停不下来,完全忘了之前自己还不肯向对方坦白这段隐秘的回忆。


“那时候我刚分化,因为他身上沾了别人的信息素,所以我把他当成了O,还把他咬伤了。”


车子转过另一个路口。


“有一段时间我都非常害怕,生怕自己哪一天就放飞本能了,是秦明告诉我怎么平衡本能和理智,”说到这里,林涛微笑了一下,“现在一想,他那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再关心的话都说得跟教导主任训话似的,但也挺奇怪的,听他那么一说,我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年龄嘛,奇奇怪怪的念头总是很多,但跟秦明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清静,就像……”


“就像带了瓶随时随地起效的抑制剂一样,对吧。”大宝顺口接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是知道的,是闻到的。”大宝摊了摊手,“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一说到跟老秦过去的事你就不再那么乱放信息素了。不愧是声名在外的人形抑制剂秦科长,既能给热潮期的Omega降温,又能克制失控边缘的Alpha。”


林涛:“……”


“所以不要太紧张了。”大宝倾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老秦是聪明人,又在警局工作了那么多年,肯定知道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他会保护那小姑娘,也会保护好他自己,你要相信他。”


“我知道。”林涛说。他的声音很轻,紧张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


 


18.


“天要亮了。”秦明说。


一缕浅白的光漏过窗缝,落在他的肩膀上。


少女向被钉死的窗户看了一眼,有些低落地缩起了肩膀。


“那他是不是要来了?”她小声问道,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如果你说的是门外的那个Alpha的话,我不知道。”秦明说,小心着动了动手腕,欣慰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酸麻感,“但我肯定,救援要来了。”


少女点点头,努力显出更为镇静的模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她自言自语似的说,担忧地看着紧闭的门,“Alpha都是这样的吗……”


眼看祖国花朵的思维就要走入误区,秦明只能在构思第四十九种应对方案之外顺便给她做一做心理辅导。


“这并不是第二性别的特性导致的。”他小幅度地活动着手指和腕部,将冰凉的手术刀往袖口里塞得更深一点,“做什么事取决于那个人本身,而不是性别。”


“比如说,绑架你和我的这个人是Alpha,但待会儿会来救我们的人中也有很多是Alpha。”


他这么说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林涛,少年时那个因为担心伤害别人而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林涛。


秦明不是多么乐观的人,他从来不认为黑暗会从人心中彻底退去,也不认为胜利永远会站在光明这边。


当他第一次陷入黑暗的深渊时,他绝望过,痛苦过,可最终,林涛和大宝握着由光明结成的引绳,将他拉了出来。


而现在,当他又一次身处黑暗的环绕,他选择全心地相信对方。


林涛会带着人及时赶到的,秦明坚信这一点。


“可是天都快亮了……”少女说,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他可能马上就会回来。”


“那你就相信我。”秦明说,“记得我刚才让你做的事吗?你做的很好,所以冷静下来,救援会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到之前保护好自己。”


他的语气极果断,没有任何一丝迟疑。那沉静的声音似是隐含着特殊的力量,让担惊受怕着的少女又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望向自己的双手。几个小时前,这双手按照秦明的指示,从他的西装外套里取出了一个装着手术刀的小盒子。


“跟我描述一下绳子的捆绑方式。”秦明对她说,然后转身过身,背对她坐着,“描述得详细一点,然后我会告诉你用刀割断其中哪几根。”


她照做了。期间秦明不断询问她绳子捆扎的圈数和绳结的模样,他的眉头紧皱,嘴唇抿得极紧。


“把里边的两根割断。”他指挥道,“然后打个活结,记得把绳结系得更往下一些,方便我挣脱。”


她做完这些后,秦明尝试着挣动了几下,让她再割断一根绳子,而后才满意地停下来。


“这样应该可以了。”他对她说,最后让她把手术刀塞到他袖子里,刀背贴着皮肤,只留着一点刃尖在外头,“如果再挣不脱,我还可以把绳子割断。”


“您是医生吗,还随身带着手术刀?”她好奇地问道,暂时忘了身处危境的恐慌。


“也算是医生,只是工作的对象不是活人,”秦明答道,“我是法医。”


然后他对着睁大了眼睛的Omega少女很淡地笑了笑:“害怕了吗?”


“没有。”少女摇头,“外面的那个人才可怕。”


是啊,秦明感慨地想道,死亡并不那么可怕,否则许多真相不会选择在死亡的帷幕拉开后才显露真容,可怕的是那些明明活着、却在心中埋藏着沾血的骸骨的人。


之后他们并排靠坐在墙边,很久没有说话。


而现在,少女看着秦明虽然疲惫,但依然平静的面容,再看看窗外漏进来的越发明亮的光,心里一点一点的安稳下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给自己鼓气,要相信法医先生,然后,镇定地等下去。


 


19.


“做好布置了吗?”林涛靠在车边,给小黑打了个电话。


“放心吧林队,我们盯着呢!”小黑积极地回应道。


“好,那交给你们了。”


他挂了电话。


他的身旁,大宝最后翻了一遍资料,然后拍了拍手,表示自己已经准备万全。


“这两件事居然连起来了。”她感叹道。


“是啊,大概实在太急了,一开始我居然还没想到,”林涛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一个对Omega有犯罪倾向的Alpha完全有可能去搞些禁药助长他的犯罪行为,再加上抓获那个药贩的地点离旧城区也不算远这一点以及这个犯罪时间,基本就是他没跑了。”


“根据嫌疑人对绑架地点的选择来看,他肯定对旧城区非常熟悉,有很大可能性就住在这一带附近;再加上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两个人,他应该有自己的车。”大宝敲了敲两人身边警车的窗玻璃,“局里那边还在对附近录像里经过的车辆进行排查,同时也在监视目前的情况,那我们俩的任务就是大张旗鼓地在这里搞调查,引起嫌疑人注意,我说的对吗,林队长?”


“没错。”林涛调整了一下后腰处的枪套,眼里流露出一丝微冷的光,“如果要对Omega用药,他应该是不会选择在这种信息素味道很有可能泄露的旧居民区实施侵害,而会选择把人带到更远的地方,所以我们就大量制造他察觉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发觉的动静,迫使他做出反应。”


大宝正点着头,突然发现了另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性:“如果他已经把那两个人带走了呢?”


“可能性不大。”林涛判断道,“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气温也很低,不适合行车,更不适合待在一个人烟稀少且通风良好的地方。而且这个嫌疑人的行为有很强的计划性,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这么快对猎物下手的。”


他理了理袖口,向周围已经被警车吸引了注意力的晨跑行人望去。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只能相信这个共同努力之下得出的判断。”林涛说道,竭力压下心中徘徊了许久的、冰冷的恐慌,“你也说了,要相信老秦撑得住,那我们赶紧在他撑不住之前把那个人逼出来。”


听完他的话,大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20.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时,秦明看到的是一个明显比昨晚要焦躁和愤怒的Alpha。


看来林涛他们的行动有了成效,他一面迅速地思考,一面不动声色将Omega少女护在身后。


他的这个动作激怒了Alpha。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怜香惜玉?”他冷笑着接近秦明,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狠狠地掐在他的后颈处。


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惹得秦明不快地皱起了眉。真是讨厌的味道,腐朽凝滞如一池浮满绿藻的死水,叫人不想靠近分毫。


“放开。”秦明说道,将袖子里的手术刀滑出一点。


男人看着他嫌恶的脸,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是啊,你们讨厌我,”他喃喃道,眼神狂热而危险,“你们Omega讨厌我,你们不肯接近我,却死命粘着别的Alpha……”


情况实在是不妙。


秦明身前是一个陷入了激烈情绪的Alpha,身后是一个柔弱的未成年Omega,而他则是腥臭的池水与娇嫩的鲜花中间一片薄薄的冰,倘若他碎裂,花朵就会立刻被水流吞噬殆尽。


要现在动手吗?秦明在这危险的夹缝中斟酌着。


对手是一个强壮的、情绪激动的成年Alpha,如果如今已是绝境,他或许还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刀刃和丰富的医学知识奋力一搏。


但如果这样,他势必无法护住这个孩子。空间这样狭小,假如发生搏斗,这个孩子很难不受到伤害。


两相权衡之下,秦明只能先选择按兵不动。


再拖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你想干什么?”他开口问道,侧身甩开那只手。


“我想干什么?”男人像是觉得他的话很好笑,嘲讽地反问了回来,“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他越过秦明的阻挡,直接把他身后的小姑娘拖了出来。


少女的手腕细到不足一握,被男人这样粗暴地捏在掌中,似是下一秒就要折断。


“比起你这样的男性Omega,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女孩子,漂亮,好闻……”男人的语气倏然变得沉醉,他凑近少女的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用力地甩开了少女的手。


“胆儿还挺大。”他说,摸了摸手上被咬出的血印子。


小姑娘赶紧趁机缩回秦明身边,还不忘向他啐了口唾沫。


看到两人警惕的模样,男人森冷地笑了一声,拧了拧自己的手腕。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用这个法子,”他慢慢地说道,神情开始变得古怪。


秦明盯着他朦胧中透着几许狂热的眼睛,心底警铃声大作。


“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才是,但你们那么不听话,我就只能提前把它放上流程了。”


秦明还没来得及对这句危险的话做出反应,就感觉后脑处又是一阵剧痛。十二小时内脑部两次遭受不算轻的撞击,他的眼前几乎一片昏黑。


少女惊叫了起来。她奋力地扑过来,想扯开男人将秦明的脑袋摁在墙上的那只手,但她的力量哪里拼得过一个成年Alpha,还没使上力就被掀翻在地上。


听到响动,秦明咳嗽了一声,想出声让她离得远一些,但根本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听到衣料被划破的声音。


男人握着刀,顺着他肩膀处的缝线往下划,将两层衣物都破开,露出底下的肌肤。


秦明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被按住了。紧接着他感觉到上臂一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注入那片皮肤底下,带起令人战栗的触感。


是药物。感觉出那是什么以后,秦明的心底瞬间凉了。


一个对Omega有病态欲望的Alpha会对他的猎物用什么药?这个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秦明都不愿意去想。


将药物全部注射进去后,男人扔下那只注射器,而后拽起一旁躲避的少女,将另外一支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她的胳膊。


做完这一切后,他粗暴地将软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拎起来,逼迫他们往外走。


他只顾着欣赏猎物们惊恐而虚弱的模样,却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个“Omega”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对,把我们带出去,秦明心说。


他的头仍在因为之前的撞击而疼痛,意识也不太清明,但有一个念头却始终清晰。


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就要结束了。


 


21.


林涛再次接到来自队员的汇报时,那边只激动地说了六个字:“林队!蛇出洞了!”


“很好。”他回复道,“盯紧了,不要太惊动他,把被绑人员的安全放在一切行动的首位。”


然后他放下手机,在心里默背了一遍警局那边传过来的信息。


在彻夜的调查后,这起绑架案件的嫌疑人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嫌疑人的名字是刘超,男性Alpha,三十三岁,居住在旧城区的某一小区,有自己的车,三个月前从公司辞职,原因不明。


经那间药店所在的街区的居民证实,在绑架案发生的前一星期,确实有身形长相都与刘超非常相似的男子在这一带反复徘徊。


考虑到两位被绑人员的安全,再加上旧城区的环境确实不适合行动,警方决定等嫌疑人做出下一步行动后再实施追捕,而现在,负责关注监控摄像头的人员发现了嫌疑人的车辆在一处路口经过。


林涛用力地吸进一口冬日早晨冰凉的空气,直到肺部感到些微的疼痛。他活动了一下关节,驱散身上的寒气,向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看到他走过来,正在车旁跺脚取暖的大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脸。


“是时候出发了,林队长?”


“是。”林涛打开一边车门,“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你要不要先回警局?”


大宝摇摇头:“不了。这次的事件涉及药物,我觉得我还是跟去比较好,我带了一些应急的药品,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也可以立即处理。”


“行。”林涛答应了,示意她赶紧坐进车内。


发动车子的时候林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大宝帮他打开了免提,手机里传出小黑的声音。


“林队!嫌疑人又有动作了!”


“什么情况?”林涛问道,将车开上主干道。


“他往城郊的方向去了!”


大宝立刻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份地图。


“他应该会往这个方向走。”她指着图上的一条线路,“因为这条路附近有许多仓库,便于他实施行动。”


“好。”林涛应声道,猛踩了一脚油门,“小黑,你让二队的队员也出发,但不要跟得太紧,免得车上的两个被绑人员因此遇到危险,我们在仓库那边把这件事解决了!”


我马上就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感到后颈处的腺体因为情绪的高涨而发烫。


驶上通往城郊的道路时,那只蛰伏在他心里的野兽久违地嘶吼起来,想要找到它遗失的珍宝。


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


 


22.


被推搡进车里的时候秦明还不是特别清醒,除了头痛,他的胸口也不太舒服,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的束缚,让每一次的呼吸都格外沉重。


原来这种药作用在Beta身上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冷静地分析。那作用在Omega身上呢?他困难地思考着,想起了林涛递给自己的那张报告单。


其实也只是一天前的事情,但现在想来,恍惚得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


药物主要作用于Omega的生殖系统,意在强行引发生理热潮,虽然不会对神经系统造成太大影响,但危害仍不容小觑……想到这里,秦明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些许,随即感受到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异常升高的体温。


这真是最糟糕的失误了。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在把猎物带到放心的地点之前下手,结果对方的情绪在察觉自己被警方发现、并被两个猎物嫌恶的情况下爆发了,以至于即使冒着异常的信息素泄露的风险也要提前给他们用药。


但还可以补救,还来得及。


秦明下狠劲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刺激理智的复苏。他瞥了一眼车前座,确定那个男人正专注于驾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好让女孩儿更舒服地躺在座位上。


然后他握住了从袖口滑落下来的手术刀。


车停下来的时候秦明差点没有察觉——他太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动作了,直到车门被用力地打开,郊外冰冷清冽的空气尽情涌入,冲淡了车厢内浓重的信息素气息。


“出来!”被Omega信息素刺激得越发暴躁的Alpha冲他们吼道,将虚弱的少女拖出车厢。


在女孩儿即将彻底被从座位上拉开的那一瞬,一直垂着眼、尽职地扮演着一个受缚Omega的秦明猛然撑开手臂,将双手从早已断裂得差不多的绳子中挣脱出来。


他忍着身上的不适,撑着座椅从车厢中跳出,几乎是用抢夺的方式把少女从男人手中拽过来,而后抱着她向不远处的仓库跑去。


他的意识像是被剥离出体外,只有最基本的感官还勉强保持着清晰。


他听到身后男人愤怒的喊声和匆促追赶的脚步声,听到怀里的女孩呜咽似的呓语,听到血流冲撞着鼓膜时嗡嗡的声响,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鼓动,将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冲进了最近的一个仓库。


仓库不算很大,但杂物意外的不少。秦明迅速地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向着最远处高高堆起一堆纸箱子跑了过去。


把女孩儿放到纸箱的后边时,秦明眼前一黑,喘息着跪在地上。如果在车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是要冲出胸口,那现在他感觉它是要把整个胸腔炸成一滩稀泥。


无论是当年在图书馆刷夜还是后来为大案子通宵工作好几天,他都没体验过比现在更强的猝死预感。


他允许自己休息了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而后脱掉西装外套,把衣服披在颤抖个不停的少女身上。他打开那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便携式的塑料小药盒,秦明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有随身携带它的习惯——把里面仅剩的三颗药片倒在手心里,然后俯身把少女扶起来一点,将药片递到她的嘴边。


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后的抵御了。


“这是抑制剂,对你有好处的,快吃吧……现在没有水,你将就着干吞一下。”他托住少女的脑袋,好让她能更方便地吞咽。


“那你呢?”少女问道,她已经处在昏迷的边缘,声音细弱得叫人难以听清。


“我不会有事的。”秦明安慰她,“我其实是个Beta,是他弄错了我的性别……快吃下去吧,不然你撑不下去的。”


女孩儿闭着眼从他的手中吞下药片,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如同被残忍地暴露在寒风中的雏鸟。秦明无法再做什么,只能安抚似的摸着她细软的长发。


或许确实是撑不下去了,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多年前的实验楼。


那时的林涛也是这样,浑身滚烫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失控的边缘痛苦地挣扎。但那时他还可以用药物将对方从那窘境中解救出来,现在却只能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煎熬地等待。


林涛你再不到的话,我就要后悔给你当那么多年的人形抑制剂了。秦明模糊地想着。


他的眼前不断地爆开灰白色的火花,呼吸又急又快,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单薄的衬衫被大量渗出的冷汗一遍遍地浸湿。


在倒下去前,他隐约地听到了谁的喊叫声,接下来是重物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


他想伸手把女孩护到自己身后,可晕眩与疼痛交织成的巨网沉重地拖住他,将所有的努力都化为虚无。


然后他感觉到手臂处传来轻微的压力,像是有谁在握着他的手。他本能地想甩开,可却被随后笼罩过来的强烈的信息素味道转移了注意力。


彻底沉没在黑暗的深潭中之前,秦明放任自己的意识被那熟悉的气息席卷,在夏日山林那微热却清爽的风中闭上了眼睛。


 


23.


醒过来的时候,秦明的第一个感觉的是手很痛。


也是,被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解了绑又抱着个人狂奔,手不痛才比较奇怪。


第二个感想是原来这种药作用在Beta身上会产生类似咖啡因中毒的症状。


不过好像也挺正常的,毕竟他没有热潮期,被引发的大概只是过度的兴奋。


第三个感想是头很痛。


但只是轻微脑震荡,应当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条理清晰地分析完三个感想后,他把脑袋转向一边,想缓解一下脊椎处的僵硬与酸痛。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眸光幽幽的眼睛。


秦明:“……”


秦明:“有话就说,不要瞪人。”


林涛刚积聚起来的气势被他一句话给打压下去。


“对不起。”他低下头,把秦明扎着针的手轻轻地握住。


秦明偏了偏头。


“那孩子出事了?”


林涛愣了:“没、没啊。她挺好的,她父母说她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是我的身体有什么大问题吗?”


“没啊。医生说你只要再休养几天就好了。”


“那你道什么歉?”秦明有些疑惑,“人及时送到医院了,嫌疑人也抓了,还有什么好道歉的。”


“……因为我来晚了。”林涛说。他小心地抬起秦明的手,把病号服宽大的袖子卷上去一截,让他看手臂上尚未褪去的红疹。


“你的情况不仅仅是因为药物本身的作用,”他的手指在那淡红的痕迹上拂过,“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过去了,脖子上、手上全是这样的红疹,大宝说你这是严重的药物过敏,让我们不要等救护车了,赶紧先把你送医院去。”


“然后她留下给那孩子做紧急处理,你们送我去医院?”


“是的。”林涛答道,“你的情况比那孩子还要危急,送进急救室后有医生跟我说,再送得晚一点情况就很危险了……”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手从林涛手里抽出来,在对方一看就知道有好几天没好好打理的乱发上摸了一下。


林涛:……?


“其实我最后已经撑不下去了,那种药确实很可怕,”秦明说,“我只想着你再不来的话,自己就再也不当你的抑制剂了。”


林涛低头任他摸:“所以我要道歉啊。”


“道歉总要有点实际行动吧。”


“那你要我做什么?”林涛问道,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摸着那瘦削手腕上醒目的伤痕。那是他被绑时绳子留下的擦伤。


“就从小事做起吧,比如把你脖子上的贴片撕掉。”秦明说着,突然转开了视线,“那个人的信息素简直能让人做噩梦……但你的不会。”


林涛怔了片刻,在理解他的意思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你一直让我收敛自己的信息素,还真是头一次听你这样要求。”他听话地撕掉腺体贴片,“要不我赔罪赔到底,让你抱一抱冷静一下?”


秦明皱眉:“我很冷静……”


“……我不冷静。”


提着个果篮站在门口的大宝扶住门框。


“我只是来探望老秦,为什么要让我听到这个……”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那边那个林涛,你把你信息素收一收,人家老秦还病着呢不要急着干柴烈火。”


“是老秦让我放点信息素出来的!”林涛仗着有人撑腰,格外理直气壮。


“哦,”大宝冷笑,“那您别藏着掖着,把您急着找人时漏出来的信息素给老秦放放啊。”


林涛:“……”


大宝走到病床边把果篮放下,得吧得吧的就跟秦明说开了。


“唉,您老不知道,您失踪的时候,林涛放出的信息素简直要淹没了警局。”她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尽管警局Beta多,也受不了每一秒都活在好像有人拿着把四十米大砍刀架你脖子上的焦虑里啊,被动了自己所有物的Alpha真是可怕的存在,也就您老镇压得住。”


秦明:“……林涛的信息素有那么可怕吗?”


大宝:“……得,早该知道跟你说这个没用。”


她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剥起来。


“我爸也是个Alpha,我妈是Beta。”她换了个话题,“Beta生孩子的风险比Omega要大,听说当年我妈生我,我爸在产房外等着,喷多少喷雾都下不去那信息素味儿,急得医生护士恨不得把他丢出去,免得影响里边的Omega产妇。”


她的目光在那两人间来回。


“您怎么突然开始回忆当年了?”林涛受不了那别有意味的打量,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大宝耸肩。


“毕竟老秦抢救的时候,医生护士也都挺想把你丢出去的,要不是我把你扯去打退烧针……”


“退烧针?”秦明打断了她,“林涛发烧了?”


“是啊。”大宝回答他,“你失踪的那晚上下了雨,他是从你家一路淋着雨回警局的,一直也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想着怎么找到那个绑了你和那小姑娘的混蛋。这气温穿一身湿衣服忙一整天,不发烧才怪。他自己是没感觉,但医院里的护士一闻那信息素味儿就知道不对,赶紧让我把他拉走打针。”她说着,闻了闻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味道,“嗯,现在正常了,大概也就你醒过来之前刚退的烧吧。”


秦明复杂地看着林涛。


“没事,我现在真没事了!”林涛赶紧跟他保证,“一点低烧而已,我们Alpha身体好,早退下去了!”


生怕秦明不信,他抓着对方没扎针的那只手就往自己额头上按,“你摸一摸就知道了,早退热了!”


秦明扭过手腕,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认真地探了一会儿温度。


“好像还有点烫,大宝,你去护士站给他拿个体温计吧。”


“不用不用,宝哥你别去。”林涛连忙阻拦,“真没烧了,现在摸着烫是因为你手凉。”


他把秦明的手放回被子里,从大宝带来的果篮里拿了个橙子出来。


“别担心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只要休养着就好,”他对秦明说,“我给你切个橙子补充维生素C,这药很损身体,接下来你得好好补补了。”


秦明:“你有病的话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我既然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林涛:“我没病啊!”


大宝:“……”橘子真好吃,唧。


 


24.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个性无能。”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涛差点把水果刀戳到自己手上去。


这是绑架案结案后的第三天的下午,林涛把相关的报告带到了医院让秦明了解情况,自己则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


“啥?”他吃惊地问道,“你说谁性无能?”


秦明白他一眼。


“我说这个嫌疑人,刘超。”


“你为什么这么判断?”林涛有些好奇,“审讯的时候他可没交代这个。”


“一般也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承认自己是性无能吧。”秦明说。他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靠在床头,宽大的病号服因此滑了一点下来,露出一大截已经褪去了红疹的白皙脖颈。


林涛下意识地往那里看去。


没有了衣物的遮拦,他能清楚地看到秦明后颈处那一弯小小的淡红伤疤,那正是他多年前留下的,因为正好咬在了腺体上,所以那么多年都没完全褪掉。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他问道。


“被他绑架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他,虽然他应该没感觉到,”秦明解释道,“我始终觉得他身上有种违和感,明明行事风格还算比较细致,性格却非常暴躁,时常给人善变、易怒的感觉。”


“那可能是因为他有心理问题。”林涛说,“你也看过报告了,他交代三个月前他的Omega女友与他分手,他因此恨上了Omega这个群体,策划着要在他们身上复仇。”


秦明点头:“是的,但正因目的如此,他的所作所为就越发显得拖沓。这种情况下的报复,我们一般推理为他想在Omega身上实施性侵害,可他没有实施,至少没有立刻实施——他拖了几乎一整个晚上,而且是在被现实逼迫的情况下才出手给猎物用药,对一个报复心切的Alpha来讲,这未免太拖延。”


“他自己的解释是想要折磨受害人。”林涛说。


“这就是问题了,他绑架Omega,监禁他们,给他们用药,却没有真的进行性侵害。”秦明思索着,“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来得及……可他的行为并不像对Omega有很大的身体上的欲望,倒更像纯粹地满足自己的施虐心。”


林涛认真地听着他分析。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觉得他给Omega用药并不是为了实施性侵,而是想看到他们在热潮期中的模样。”秦明回忆起自己处理过的许多突发事件,“脆弱,无力,渴望纾解,他大概是想看到Omega在生理欲望的作用下向他恳求的样子。这样的话,选择外形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目标下手也是为了更好地满足对整个Omega群体向自己屈服的欲望……”


“我明白了。”林涛说,“正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满足Omega,所以才在病态的复仇欲下看到他们因无法得到满足而痛苦的样子,借此得到一种主导权其实还在自己手里的错觉。”


“对。”秦明说道,把报告放到一旁,转而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书放在腿上,“你们可以再问问他,指不定他女朋友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分手的。”


林涛啧了一声,继续削苹果:“有病就治,对无辜的人下手算什么本事。”


他还想继续对这件事评论几句,突然被秦明捅了一下胳膊。


“怎么了?”他奇怪地抬头,发现秦明正盯着病房的门口。


他顺着秦明的视线看去,正好与扒在门框那儿往里看的小姑娘对上目光。


见自己被发现了,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进来。


“那个、我……”她紧张地揪着衣摆,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林涛刚想招呼她,就看见秦明对她点了点头。


“进来坐下吧。”他温和道,“身体没事了吗?”


少女走进病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没事了。”她小声道,有些担忧地看着依然穿着病号服的秦明,“您还好吗?”


“过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秦明说,从柜子上摸了个橘子给她,“你是今天出院了吗?”


少女接过橘子:“是的。”


秦明点头:“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以后还是多注意安全。明年年初旧城区就会开始改建工程,工程完成之后那一带的安保措施会更完善的。”


少女听得很认真,林涛却在一旁偷偷地笑。


秦明式的关心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拐弯抹角。他想着,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过去,示意那两人可以边吃边说。


“那个,我是来谢谢您的,”少女绞着衣角,“那时候多谢您的帮忙,我、我才能……”


她性格内向,说到一半就一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的模样。


秦明看上去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不太善于应对人际交往,若是刁难与职责,他尚且可以以冷漠回应,可面对这样柔软的善意与感谢,他着实无法无动于衷。


两个不善交际的人撞到一块儿时,就需要林涛出面了。


“好了好了,你身体没事老秦就放心了。”他把装了苹果的盘子往女孩的方向推了推,“感谢的话前两天你爸妈已经说得够多了,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来来来,吃水果。”


这是一个愉快的下午。


小姑娘好奇地问了秦明一些关于他工作的问题,结果被一堆术语弄得晕晕乎乎的。


“真不容易呀……”最后她感叹道,然后给了秦明一个小盒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就在这几天做了这个,请您收下。”


秦明打开盒子,看到里边堆得满满的纸玫瑰。


“谢谢。”他真诚道,拈起一朵纸花给递给好奇的林涛。


少女腼腆地微笑起来,准备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之前,她看了一眼凑在一起研究纸玫瑰的林涛和秦明,突然觉得应该说一句祝福的话语,以弥补未能说完的感谢。


于是她认真道:“再见啦,祝你们幸福!”


林涛、秦明:“……??”


 


25.


林涛:“怎么突然就祝幸福了……”


秦明:“大概是,表达感谢吧。”


他低头摆弄着那些色彩缤纷的精致纸花,林涛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


他现在是安全的。林涛的脑中滑过这个念头。


Alpha的心里浮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秦明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他告诫自己,所以不要用Alpha本能里那一套占有似的态度对待他。


“收敛一下。”秦明突然说。


林涛心里一慌,有种心事被窥破的尴尬:“啥?”


秦明无奈地看他:“信息素。明明那孩子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林涛强笑一声:“这个……可能吃的药失效了吧,要不你让我抱抱,好让我克制一下?”


他以为秦明肯定会拒绝,结果对方思索了一会儿,居然点头答应了。


“随便你了。”秦明说,把装纸玫瑰的盒子放到一边。他垂着手,微扬起头,看上去柔和而顺从。


在林涛能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自觉地熊抱了上去。


秦明身材偏瘦,肩膀和脊背尤其瘦削,平时被西装裹着还好,但现在一身薄薄的病号服,林涛的手摸上去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他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了秦明的颈窝处,搁着搁着就忍不住想在那白皙的颈子上咬一口。


“不准咬。”秦明像是未卜先知,伸手在他后脑揉了一把,“让你抱是为了让你冷静,不是给你放飞本能……虽然我觉得吃药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方式。”


“药哪有你有用。”林涛还是那句话。


因为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秦明身上沾上了些许消毒水味。他是Beta,信息素极寡淡,不似Omega那样甜美,也没有Alpha那样的气势。可林涛就是离不开这样寡淡的秦明。他感受着秦明身上平和而清冽的气息,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能让自己安稳下来的存在了。


冬日天黑得早,才过五点天边就已擦黑,橙红的夕阳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拥抱的两人身上,将他们涂抹成了一幅温暖的画。


 


26.


滴水成冰的十二月。


林涛呼着气跺着脚,等着秦明给他开门。


“老秦——开门啊——我要被冻死了——”


可任他嚎了半天,门依旧关得死死的。


林涛下意识的就紧张起来。他从外套里摸出手机,准备给秦明打个电话。


可还没等他打开通讯录,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脸不耐烦的秦明站在门口,刚想张嘴就被扑面的冷风冻得一哆嗦。


“你怎么才开门!我还以为你又……”林涛话还没说完就被拖进了门里。


“我刚才在洗澡。”秦明一边关门一边回答他。他没裹平时那件睡袍,只穿了白T和运动裤,黑发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看来确实是在洗澡。林涛心想,咽了一口口水,视线不由自主地粘在了他鬓边的一滴水珠上。


秦明对他的注视无知无觉。


“又来看球赛?”他问林涛,拿起一条白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不看球赛就不能找你了?”林涛反问他。


秦明:“……”


他走近林涛,打量着他被冻得发红的脸和手,最终还是把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来干什么?大冷天的……”


说话时他抬起手,把落在额前的湿发拨到一边。随着他的动作,那颗缀在鬓边的水珠缓缓滑落下去,拖出了一条透亮的水迹,直到隐没进T恤宽松的领口里。


林涛一下子觉得不冷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有点儿不受控制。


别、别啃啊!你不是对这颗苹果宝贝得很吗!他对心中的那只野兽大喊,结果只看到了一缕蔑视的尾巴尖儿。


林涛很绝望。


“我、我来吃药……”他说,然后得到了一个吃惊的瞪视。


“你真把我这儿当药房了?”秦明问道,感觉有些好笑。


“不是。”林涛说。他向秦明踏了一步。


“我是来找对我而言最有用的抑制剂的。”


秦明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小半步。接着他就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熟悉这味道甚至甚于各种化学试剂——那是林涛的信息素,灼热的,清爽的,如同夏日山林里穿行的风。


现在这阵风席卷过来,用强势却温柔的力度把他包裹在中心。


“行吧。”秦明说,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


“但你先去把门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扭过了头,将自己从风眼里扒拉出来,“我刚才只关了门,但没锁。”


林涛露出一个笑容。他退到门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秦明。


“谢了。”他说,然后单手落了锁。


咔哒。


 


END.


写完感觉失去了自己的肝。


BUG很多,请、请大家无视好不好……(被打


这次如果要再跟大宝用看电影这个借口糊弄的话估计不能找悲惨世界了,得选真爱至上(。


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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